螢幕裡 [複製鏈接]

勇※者

Youth II

Rank: 6 Rank: 6

好友: 0
帖子: 4875
積分: 9668
最後登錄: 2018-7-31
在線時間: 0 小時

電梯直達

樓主

發表於 2013-7-3 11:45:27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她終於能體會……為何小嘟會如此害怕。
　　只要一閉上眼睛，彷彿就會看到那對兄妹咧著嘴巴，朝她笑著。
　　似乎只要一點點地淡忘，隔天就會從那不斷重覆著的惡夢之中驚醒過來。
　　她知道，他們不希望她忘記，總有一天她一定會像小嘟一樣。
　　他們要她時時刻刻都不得忘記，他們隨時都可以，要了她的命。
　　她好害怕……好怕……好怕……
　
　　幾乎每一個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不看電視就不看電視，能不碰電腦就不碰電腦，最好是每天看的都是課本、講義、習作……之類的教科書。
　　但陳紫羚可不那麼想。
　　雖然丈夫希望孩子能夠像現在一樣，從不看電視、從不玩電腦，看的永遠都是教科書，頂多還會去看一些漫畫、小說，但那對他的課業並沒有影響多大。
　　「他不喜歡看電視、電腦，妳就別讓他去看嘛！」丈夫曾那麼跟她說過。
　　陳紫羚知道丈夫心中想什麼，丈夫一定想說既然他倆的孩子——小嘟不像其它孩子一樣，會沈迷於電動遊樂器，那就別讓他碰，免得以後孩子會為了這些東西而荒廢課業。
　　但她真的不那麼想啊！
　　她不知道為什麼小嘟一看到電視、電腦就會開始尖叫、哭泣，小小的臉蛋因為驚懼恐慌而整個扭曲變形，這令她感到十分地心驚。
　　這情況是從何時開始的，她還記得。
　
　　那時，小嘟還不到一歲。
　　還在努力學爬的小嘟，突然愣愣地看著陳紫羚剛打開的電視螢幕。
　　然後，小嘟很明顯地震了一下，並開始顫抖、啜泣，一雙小手緊緊地摀住耳朵，甚至像在逃避什麼似的極力地往後退。
　　當陳紫羚才剛碰觸到小嘟的一剎那，他突然開始瘋狂地大叫、哭嚎！
　　陳紫羚不知道小嘟怎麼了，她只知道小嘟很害怕、很害怕，甚至一直往她的懷裡縮去，彷彿在逃避某樣事物似的。
　　　從那一天開始，只要小嘟一看到被打開了的電視螢幕，就會開始陷入一種極度瘋狂的狀態。
　　他們也曾帶他去看過一些心理醫生，但醫生們也不知道這種情形該怎麼解釋，只能說小嘟可能對電視、電腦有莫大的恐懼。
　　縱使他們問過小嘟他到底為什麼那麼怕，他也只是害怕地搖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嘟越長越大，個性也越來越自閉嗯，其實也不能說是自閉，只能說他的膽子越來越小了。
　　常常只要一點小聲響，小嘟就會立刻害怕地跳到另一旁；甚至只要一些小接觸，小嘟就會像是被火燙到一樣叫了出來。更別說是別人在他耳邊大吼大叫、一些特殊節日時外頭吵雜的慶典活動，以及馬路上總是橫衝直撞的車子、摩托車了。
　　雖然丈夫感覺不出來，甚至還說她有點神經質，但陳紫羚卻有些覺得小嘟似乎時時刻刻都處在緊繃的狀態下。
　　小嘟就連睡覺時都是很緊繃，完全放鬆不下來。
　　彷彿他時時刻刻都在提防些什麼似的。
　　陳紫羚很擔心，因為小嘟若總是如此緊繃的話，那終有一天小嘟一定會受不了的。
　　陳紫羚甚至覺得小嘟有一些精神方面的問題。
　　就在小嘟到了要去幼稚園的時候，她正要帶小嘟出門，卻只聽得小嘟又是一陣哭嚎，甚至尖叫著：「我不要出去！我會死！我會死掉！我會被殺死！」
　　她看小嘟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那一臉處於極度恐懼的樣子，絕不像在做假，更不可能是在開玩笑。
　　就好似他說的是真的一樣。
　　也因此小嘟沒有去上幼稚園，只有直到他要上小學時，她和丈夫合力把猛力掙扎著的他帶到小學去，過程中還一度引來警察的關注。
　　陳紫羚也曾問過小嘟到底在防備些什麼、害怕些什麼，但小嘟卻總是不言不語，仍舊畏縮著。
　　身為母親的她，真的很擔心，為什麼孩子會這樣子，明明他們並沒有施加給他太多的壓力啊！
　　陳紫羚真的很擔心，未來的小嘟該要怎麼辦。
　　她不可能永遠都看顧著孩子的。
　
　　一天，小學老師突然打電話給陳紫羚。
　　陳紫羚聽了老師的話後，立刻趕到了學校，把發狂中的小嘟接回家。
　　聽小學老師說，小嘟在投影片放映的剎那，突然大聲哭嚎，然後開始往教室外逃。
　　那時，花了三個大男人才把一個年僅十歲的小男孩給抓住。
　　看著懷裡小嘟啜泣不已的樣子，陳紫羚感到十分心疼，以及不解。
　　因為她想起了小嘟每一次這樣子的時候，總是在有影像的時候才會發作。
　　若電視、電腦、投影機沒有打開的話，小嘟也不會有反應。
　　「小嘟，你到底看到什麼了？」她低頭輕聲問著。
　　「嗚……嗚嗚……」小嘟搖搖頭，又把頭埋得更深了。
　　陳紫羚嘆了口氣，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小嘟到底在害怕些什麼？
　
　　但現在，就算她知道原因……也已經沒用了……

　　「小嘟！小嘟——小嘟啊啊啊————」陳紫羚近乎絕望地喊著。
　　陳紫羚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種事，只不過一剎那，她和丈夫還來不及反應，就感受到一陣強烈的衝擊力朝他們衝撞而來。
　　車子翻了又滾，滾了又翻，接連著好幾圈以後，才停下來。
　　陳紫羚被困在車子內，丈夫則昏了過去，只有那年僅才十二歲的小嘟，隨著衝撞力而飛了出去。
　　陳紫羚發現，她只能看著小嘟還來不及起身，就被一輛煞車不及的汽車碾在車底下！
　　那一剎那，她感覺到眼前的世界似乎都要崩潰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小嘟被一輛汽車壓著，卻什麼都不能做。
　　而小嘟的一顆頭，恰好被壓在輪胎底下，不斷地發出一陣又一陣令人作噁的聲音。
　　噗嘰……啪滋……喀啪嘰……嘰哩……
　　明明沒有其他外力，陳紫羚卻看到那一輛汽車竟不斷地下壓著，硬生生地壓迫著小嘟那顆脆弱的腦袋！
　　血不斷地從小嘟的嘴巴、鼻孔、眼睛、耳朵裡冒出來，此時的小嘟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掙扎下去。
　　吱————
　　陳紫羚震驚地看著就在小嘟的身後不遠處，有一輛失控了的卡車，正急速地朝小嘟幼小的身體衝了過來！
　　陳紫羚簡直不敢相信她接下來所看到的。
　　就僅僅只是一瞬間所發生的事情，陳紫羚看著小嘟的腦袋，與身體分了家。
　　卡車在陳紫羚的眼前駛了過去，車上沒有任何司機，伴隨著的，只有卡車前頭，沒有腦袋的小嘟的身體。
　　而小嘟的腦袋，在剛剛的那一瞬間，啪嘰的一聲，爆了開來！
　　承受不了如此打擊的陳紫羚，眼前一陣黑，暈了過去。
　　　失去了小嘟後的陳紫羚，整日待在小嘟的房裡不言不語，彷彿斷了線的人偶，手裡握著小嘟的照片，靜靜地流著淚。
　　小嘟的房裡很簡單，一張書桌，一張床，再加上一個衣櫥以及兩、三個書櫃。
　　書櫃裡滿滿是小嘟生前喜歡看的漫畫、小說。
　　書桌上則是小嘟在出門前時，還沒畫完的畫。
　　嗜看漫畫小說的小嘟，從以前就很喜歡畫畫，所以一天下來，小嘟不是在看漫畫、小說，或是教科書，就是在書桌前畫畫，而他畫完的畫也都會放到書桌下的抽屜裡。
　　陳紫羚在小嘟的喪禮過後，總是每天都拿一些些出來看，一看就看了一整天。
　　小嘟畫的不外乎是風景、一些虛構的人物，或是自己的爸爸媽媽。
　　陳紫羚只要看到小嘟畫他們的畫，就會哭得不能自拔。
　　但陳紫羚發現，小嘟畫的不只有爸爸媽媽，也會有一些她原以為是虛構的人的畫。
　　那是一對兄妹。
　　他們兄妹的畫，通通被壓在最底下，有一些似乎被揉成一團過，有一些似乎還被撕碎過，但不知道為什麼又把它們黏了回去。
　　畫裡頭，哥哥長得很平凡，妹妹也長得很普通，只是那長長的瀏海，總讓陳紫羚看不清楚他們真正的容貌。
　　哥哥總是穿著一身黑色的上衣，以及牛仔褲；妹妹總是穿著一身的白色洋裝，上面點綴著幾個小黃花。
　　畫裡的他們，或站或坐，偶爾還一身髒兮兮的，卻笑得異常開心，還伸出舌頭舔著手上的液體。
　　他們倆的共通點是：他們總是笑著，嘴巴還咧得大大的。
　　看著他們的笑容，竟會讓陳紫羚感到一陣雞皮疙瘩。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笑容令她覺得十分詭異，連看都不想再去看一眼。
　　於是看完後，她又把這些畫收了回去，並收在最深層。
　　突然，門被打開了。
　　陳紫羚轉頭望去，是她的丈夫站在門邊。
　　「老婆，吃飯了。」丈夫輕聲地說。「今天出來一起吃吧，好不好？」自從小嘟去世後，陳紫羚幾乎不踏出小嘟的房間，就連早中晚餐，也是他替她準備好後，送到小嘟房裡給她吃。
　　陳紫羚垂下眼眸，沈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才走到房門口，陳紫羚就聽見一陣尖叫聲，以及狂妄的大笑聲。
　　下意識地，她抬眼朝聲音的來源望去，卻驚駭地瞠大了雙眼。
　　她看見了她自己，出現在電視裡頭。
　　而且電視裡頭的她，身處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
　　痛苦使她的臉扭曲變形，頭皮早已扯去，一雙斷臂在空中揮動著，腰部以下沒有任何東西。
　　「砰！」一聲，電視裡的她，僅剩的一隻手臂，突然爆了開來，血肉噴灑四處，火焰仍囂張地燃燒著她的每一寸皮膚。
　　陳紫羚看得有些作噁，身體開始顫抖了起來。
　　突然，又是「砰！」的一聲，陳紫羚渾身震了一下，電視裡她的身體被整個炸爛開來！
　　陳紫羚看著接下來的電視裡，不斷出現她的身影。
　　也不斷播放著她的各種死法。
　　無論在房裡、在客廳、在浴室、在廚房，甚至在外頭，都會出現除了她以外的一對人影。
　　他們，就是小嘟畫裡曾出現過的兄妹。
　　電視裡的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狂妄。陳紫羚摀起耳朵，想要阻隔那一陣陣的笑聲，卻徒勞無功。
　　看著電視裡頭的她，不斷地慘死，不斷地被虐死，不斷地哀嚎，陳紫羚感到十分地恐懼。
　　她開始畏懼地慢慢地後退，但她的眼睛卻不受控制地緊緊地盯著電視。
　　畫面又再度轉換。
　　「怎麼了？」丈夫疑惑地問，不解為什麼陳紫羚會突然停了下來。
　　但陳紫羚沒理會他，因為她似乎發現這次的畫面不一樣了。
　　這次電視裡頭的她，全身完好如初，她好像快樂地騎著腳踏車，準備要上菜市場買菜。
　　但，才一個轉角，就看見一輛貨車突如其來地向她撞上！
　　電視裡的大笑聲似乎更加狂妄了。
　　腳踏車倒了，電視裡的她飛得好遠、好遠，「砰！」的一聲，她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但那貨車卻仍舊繼續往前行駛著。
　　「老婆？妳怎麼了？」丈夫皺眉著問。
　　陳紫羚不答話，她的一雙眼看著貨車的駕駛座，心跳突然加快。
　　她在貨車駕駛座裡頭，看見了一個人。
　　而那個人，就是那個哥哥。
　　駕駛座裡的哥哥依舊大笑著，嘴巴揚得好高、張得好大，一雙眼盯著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陳紫羚。
　　陳紫羚瞪著電視裡似曾相似的情況，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電視裡的貨車，仍舊繼續往前，朝著地上的陳紫羚駛去，而他的妹妹正準備爬到貨車上頭……
　
　　噗嘰……啪滋……喀啪嘰……嘰哩……
　

「老婆，妳不可能永遠都不出門啊……」
　　「我就是不要出去！我會死、我會死的！我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