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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潛入黑暗的海底。
旁邊不遠,是他的同伴解強和叢佩成。
海底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沒有方向,沒有光明,沒有標誌,沒有法規,沒有人氣,只生長著眾多古怪的生物,它們在黑暗中存在了億萬斯年……
一個東西經過億萬斯年時間的煎熬,不是成為化石,就是成為精怪。
人落到了這裡,就像水里的一個八隻眼睛的活物,突然被扔到人流如梭的大街上,心裡充滿了恐懼。
於是,三個孤單的人,互相感到更加親切。萬一出了什麼危險,至少互相可以救助。
比如,你的大腿被海蟄之類的東西糾纏住,另外的人可以用潛水刀幫你斬斷;比如,你的氧氣沒有了,可以和另一個人輪流使用呼吸器,升上去;比如,遇到兇猛的攻擊者,三個人的力量總比一個人大一點……
可是,親切中,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戒備。
尤其是三個人都戴著面鏡,互相看不見面目和眼神,一切就變得更幽邃莫測。
許多時不時就扭頭看解強和叢佩成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
此時,陸地上也是一片黑暗,他們三個人是夜裡作業。探照燈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射出去,海底的色彩顯得十分古怪。
沒有一點屬於陸地的熟悉聲響,只有氣泡聲,水流聲。
許多感到他沉進了夢魘中……
那艘清代的沉船終於出現在了前面。
它被夾在兩塊巨大的岩石中間,所以聲納系統總是探測不准確。
《赤電鎮志》對這艘沉沒的商船有記載:
清朝末年,赤電鎮有個大商人,叫陳四毫,經常跑南洋,運去陶器、食糖、竹器、土紙、果脯,換回洋油、木材、大米之類。
1896年,陳四毫帶著二兒子還有八個下人再赴南洋。
回來時,他們眼看就要抵達家鄉了,陳記商號上卻發生了慘絕人寰的兇殺。
那一夜是航海史上最動蕩的一夜。
每個人的本性中都有善有惡,但是,這世上也確實有善人和惡人之分。船上的廚師就是個惡人。
他高大魁梧,面目醜惡。他跟了陳四毫十幾年,他對陳家的財富一直心懷嫉恨。這次航行,他無意中知道了一個秘密——船上有幾箱金條!於是,他找來三個下人,向他們吐露了這個秘密,把他們拉攏了,一起密謀殺害陳家父子,將金條瓜分。
陳四毫習過武,有幾下子。廚師帶著那三個下人,用菜刀和斧頭把他剁死在睡夢中,又把陳四毫的兩個兒子乾掉。接著,幾個暴徒又逐個把其他的下人一一殺掉。
血把船染紅了。
完事之後,廚師沒有讓那三個同夥過夜,分別把他們都殺死了。
其實,他自己也沒見到第二天的太陽——當他不熟練地駕駛陳記商號返航時,遇到了海盜船。陳記商號的船頭上還立著土造的九節炮,但是廚師不會操作。他眼看著海盜們靠近了陳記商號,紛紛衝上來。
惡人就是惡人,就是死,他也要帶走一些人陪葬——這廚師一個人殺死了七個人,最後才被海盜亂刀砍死。臨死前,他還撲到一個海盜身上,死死卡住對方的喉管,帶走了第八個。
而那些海盜正在搬運財物時,海上卻刮起了百年罕見的大風暴,他們趕緊逃之夭夭……
陳記商號上,總共躺著十八具屍體。它被大風暴推搡著,在黑暗的大海上飄蕩,終於觸了暗礁,沉沒了……
前不久,赤電鎮的漁民打魚時打撈到了一些南洋風格的器皿,於是,引來了水下考古人員。
許多他們的任務就是探察這艘清代商船上還有什麼東西。
這里地勢險惡,佈滿礁石,水中有很多浮游生物。沉船隻剩下了殘骸,掛滿海藻,附著一些貝類,看上去,陰森恐怖。
解強和叢佩成遊在前面,他倆一前一後鑽進了沉船。許多進來後,四下找了半天,卻沒看見他倆的影子。
黑暗的海底,好像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越來越害怕……
莫名其妙的恐懼可能來自他昨夜做的夢,那簡直是一個很好的文學故事——在夢中,解強和叢佩成游進了沉船的殘骸後,都不見了。許多找了半天,終於看見一個穿著潛水衣的人出現在眼前。
許多感到有些不對頭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慢慢摘去面鏡,扔了氣瓶,脫去了潛水衣……一個梳辮子、穿長袍的清朝人站在許多面前!
他長得高大魁梧,雙眼閃著兇惡的光,鼻子和嘴竟然沒有一個氣泡冒出來。
是一百年前的那個廚師!
他一直守在這黑暗的海底,出沒在這艘沉船的殘骸中。他的臉被海水泡得白慘慘。
許多想逃,卻感到雙腿抽筋。
突然,這個人仰頭叫道:“海盜頭子啊,我等了一百多年,終於等來了你的玄孫!”
……胡楊活著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爛。這惡人,活著時作孽,死了後作祟。他像水怪一樣竄過來,幾下就把許多身上的潛水設備摘除了。浮力調節器,深度表,潛水刀——紛紛飄落在海底。接著,漆黑的大海就把許多吞噬了……
許多正回想著這個不吉利的怪夢,突然,一個穿潛水衣的人從鏽跡斑斑的鍋爐後閃出來——這是一艘老式船,以煤為燃料。
這個人在面鏡後靜靜地看許多。
許多遲疑地朝他游過去。接近之後,許多感到不對頭了——那面鏡裡似乎不是解強的臉,也不是叢佩成的臉。
他正呆愣著,那個人已經把潛水刀緩慢地插進了他的心臟。
水下考古隊用漂浮物在海面上圈定了沉船的範圍之後,就有人暗暗盯上了。
夜裡,他潛入海底尋找金條。
突然三個水下考古人員出現了,那幾束探照燈的光柱讓這個人膽戰心驚,他暗暗產生了殺機。
這個惡人是分別把三個水下考古人員殺死的。
他滿懷仇恨,認為海底的金條都是他家的東西。
不久他被捕了。
他叫陳景祥,是陳四毫的玄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