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年11月,中央電視台台長焦利與國際足聯秘書長傑羅姆·瓦爾克在中央電視台演播室就2010、2014世界杯轉播權正式簽約。
2014年巴西世界杯開幕以來,央視對世界杯直播的強勢壟斷引起了不少人的吐槽,一方面是單調的比賽解说備受詬病,另一方面是央視網絡直播的不穩定讓一些不便觀看電視的球迷頗為無奈。種種原因相互疊加,不禁令不少人發出這樣的疑問:中央電視台憑什麼能壟斷世界杯直播權?
原因1
國際足聯的轉播售賣方式提供壟斷土壤
重大賽事轉播的“守門人”規則
所謂“守門人”權利,即在某個特定的區域內,把體育賽事轉播的一切權利歸屬於被授權方。且作為被授權方以外的第三方組織,在沒有得到“守門人”的同意下,均不得參與賽事轉播相關的經營和商業活動。
國際足聯雖然是所謂的“非營利組織”,但對商業化開發卻很有一套。根據國際足聯主席布拉特的说法,在過去四年的巴西世界杯周期裏,他們獲得了超過40億美元的收入,其中約有60%都是來自於巴西世界杯的賽事轉播權售賣。甚至有消息说,這個比例可能高達65%-70%。
那麼國際足聯又是如何售賣轉播權的?經過他們數十年的摸索,已經逐漸總結出一套在世界範圍內按區域授予“守門人”權利的套路。而所謂“守門人”權利,即在某個特定的區域內,把體育賽事轉播的一切權利歸屬於被授權方。且作為被授權方以外的第三方組織,在沒有得到“守門人”的同意下,均不得參與賽事轉播相關的經營和商業活動。
按區域授予“守門人”這一策略,可以最大限度地調動轉播機構的積極性,使得世界杯在世界各國都能獲得充分的轉播經營,被認為是世界杯商業化成功和知名度大升的最大秘訣之一。雖然國際足聯仍然有權對“守門人”的一些行為做出額外指示,但一旦成為某個區域的“守門人”,被授權方就在當地擁有了世界杯轉播的最大話語權,在一定時間內成為世界杯各項權利的“壟斷者”。
電視外媒介處於被捆綁地位
在售賣20多億美元的媒體轉播費用中,電視轉播權依舊佔據着相當重要的比例,新媒體只能以一定比例的溢價搭售出去,不大受到重視。
“守門人”規則使得世界杯轉播的各項權利捆綁在一起,但佔據其中最大定價權的仍然是電視轉播權。舉一個2006年德國世界杯的例子,盡管視頻網站當時已經開始崛起,但國際足聯僅僅授予了它們4分鐘的集錦播放權利。因為在國際足聯高層看來,轉播權的最大那塊蛋糕仍然是電視媒體。
到了2010年,國際足聯已經全面開放了世界杯裏頭的新媒體轉播權,但新媒體在售賣中的權重顯然難比電視轉播權。來到2014年巴西世界杯,在售賣20多億美元的媒體轉播費用中,電視轉播權依舊佔據着相當重要的比例,新媒體只能以一定比例的溢價搭售出去,不大受到重視。
原因2
國內的政策保護使壟斷成本降低
一條略顯過時的條款
該《通知》規定,中央電視台具有在中國境內對奧運會、亞運會和世界杯足球賽電視轉播權的統一及獨家談判與購買權,其他各電視台不得直接購買。
從前面的分析不難看出,“守門人”角色對於媒體極為重要,所以各競爭者往往需要為之拼個你死我活,才能拿下這筆訂單。在日本,2010年世界杯和2014年世界杯的獨家轉播權最終賣了3億美元,韓國的售價為1.8億美元。相比之下,央視獲得中國大陸“守門人”的付出費用十分低廉,僅為1.2億美元。
另一方面,中國卻有着全球最多的世界杯電視觀衆。就在四年之前,平均每場南非世界杯比賽能夠吸引1750萬中國人觀看,超過巴西、德國、南非等地。國際足聯曾經邀請調研機構對2010年世界杯和2014年世界杯的中國媒體版權費用做出調查,發現這兩屆大賽的轉播銷售額至少應該達到2億美元,而不是1.2億。
實際上,世界杯轉播權在中國未能賣出高價,並不是因為中國大陸沒有其他的競價方:2001年,一家香港公司曾經買斷了2002年世界杯和2006年世界杯在中國的獨家轉播權,並已經向國際足聯交納了保證金;2006年德國世界杯剛剛結束,國際足聯主席布拉特就火速趕到中國,與四位省級電視台老總進行商談,希望讓這四家電視台組成的電視聯盟拿到2010年世界杯和2014年世界杯在中國的獨家轉播權。
但這些設想沒有最終成型,那家香港公司和四家衛視后來均是被迫退出,干擾因素為國家廣電總局在2000年下發的《國家廣播電影電視總局關於加強體育比賽電視報導和轉播管理工作的通知》。根據該《通知》規定,中央電視台具有在中國境內對奧運會、亞運會和世界杯足球賽電視轉播權的統一及獨家談判與購買權,其他各電視台不得直接購買。
壟斷條款令業內不滿
對於央視強調的所謂的“獨家權利”,華東政法大學智慧財產權學院教授王遷就認為,央視在國內的這個權利是沒有來源的。
記者通過採訪相關業內人士得知,雖然《國家廣播電影電視總局關於加強體育比賽電視報導和轉播管理工作的通知》(下簡稱為“《通知》”)規定央視具有“獨家談判和購買權”,但《通知》並沒有明確和嚴苛保障央視獨家轉播權的條款。相反,在發布的《通知》以及同時期的廣電總局檔案中還可見到這樣的表述:“中國的電視機構以公益性為第一屬性,以擴大覆蓋,最大限度地滿足觀衆多元化的收視需求為第一目標,各地可無條件落地央視全部頻道,無條件在主要頻道轉播《新聞聯播》,無條件在重大事件、重大節目上同央視並機播出。”
據該業內人士介紹,綜合來看,《通知》賦予央視的獨家購買權是為了達到公益性的目的,目標是以相對低的費用拿到轉播權,之后再擴大覆蓋。而如今央視卻為了商業目的而濫用這種獨家購買的版權,本就是和《通知》自相矛盾。所以,對於央視強調的所謂的“獨家權利”,華東政法大學智慧財產權學院教授王遷就認為,央視在國內的這個權利是沒有來源的。
該業內人士還说:“除了本身行為與《通知》內容相互矛盾,央視的“獨家談判與購買權”還涉嫌違反《反壟斷法》。2008年8月1日起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第三十七條就規定:“行政機關不得濫用行政權力,制定含有排除、限制競爭內容的規定”。這樣一來,廣電總局於2000年發布的《通知》就與《反壟斷法》相抵觸。”
最后該人士表示:“《通知》通過限定世界杯轉播採購權,不但妨礙了其他電視台等媒體與中央電視台一同公平競爭、獲取轉播權的經營者權利,還造成了其他經營者通過轉播世界杯插播廣告、獲取廣告費用的收益權受損,使得它們只能通過再次從中央電視台購買轉播權而轉播世界杯。因此在今天看來,當時的《國家廣播電影電視總局關於加強體育比賽電視報導和轉播管理工作的通知》無疑是過時的,反競爭的,同時也是違法的,理應被廢止,而央視也沒有繼續壟斷世界杯等重大賽事轉播權談判和購買的依據。”
央視壟斷源自收視率壓力
央視這樣的行為也透露着一些無奈。如果央視仍然想在巴西世界杯中做到一家獨大,就只能使用壟斷的手段,不會放手競爭。
在巴西世界杯期間,央視不斷在重覆其轉播版權聲明,並且沒有給各家視頻網站直播權,也沒有給地方衛視具有競爭力場次的轉播權。一些延時的點播權(在央視五套比賽結束90分鐘后才可以觀看)等其他權利甚至賣到了數千萬人民幣的高價。業內人士認為,央視仍然在利用着自己壟斷世界杯轉播權的地位大肆牟利,拓展市場份額。
而在《財經天下周刊》看來,央視這樣的行為也透露着一些無奈。因為早在2010年南非世界杯的時候,來自A G B尼爾森媒介研究機構的數據就已顯示,各地方電視台的體育頻道在當地的世界杯收視率比央視更佳。到了2012年倫敦奧運會,各家門戶網站的用戶總量已和央視相當接近。如果央視仍然想在巴西世界杯中做到一家獨大,就只能使用壟斷的手段,不會放手競爭。
事實上,類似央視的壟斷狀況在國外也時有發生。以美國為例,隨着各種在綫媒介的出現,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遠離電視,視頻網站正在蠶食電視台的收入。為了防止受衆向視頻網站們匯聚,電視台也做出了不向競爭者提供版權的舉措。世界杯期間,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只向視頻網站提供7%的內容,而且正在播出的節目不會提供。
不過,中央電視台不同于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這樣的商業企業,也與英國B B C、美國P B S、日本N H K等國家公共電視台不同。作為一個國家電視台,央視不僅需要國家維持它,還希望通過廣告賺取商業收益。用傳媒專家喻國明的話说,央視就是“既要打鳴又要下蛋”,這使得央視的角色變得分外矛盾,特別是在世界杯這種重大賽事的轉播上。
連鎖反應
壟斷導致服務不到位,球迷體驗受損
曾幾何時,在中國受衆接近於總人口98%的中央電視颱風光無限,因為有其必需性,它的壟斷地位也就不為人所道。但到了今天,根據艾瑞調查數據顯示,不少中國受訪者更傾向於通過互聯網觀看世界杯,相關比重較4年前翻了一倍。
面對這樣的現狀,即便有央視網CN T V存在,央視也沒能滿足廣大受衆的需求。與之相反,CN T V還因為網絡直播的延遲過長、清晰度不佳、播出不穩定、視頻存在卡頓及不流暢等問題而飽受詬病。至於社交屬性、信息分享、網民參與程度等內容,更是央視網的弱項所在。
這也造成了一種人們不願看到的結局———由於出現央視對互聯網直播的壟斷,而且這種壟斷不是基於競爭優勢得來的,到最后只能犧牲不少球迷的選擇權利和利益,使其在一個不夠出色的平台上觀看球賽。
解決辦法
廢除不合理規定,創造多贏局面
相關人士表示,中央電視台之所以能夠壟斷世界杯轉播權,主要原因是中國相關政策給予央視的“優待”,而這種讓央視游走於競爭之外、同時獲取高額回報的“優待”也該終結了。
“在中國國內,應徹底廢除不合理的政策條款,使得各方媒介在重大賽事上能和央視平等叫價,共同參與接下來的世界杯等比賽的轉播權競爭。而不應為了一家壟斷,阻礙市場與新技術的發展。充分引入競爭后,的確可能提高中國大陸從國際足聯那裏獲得世界杯轉播權的價格,但這樣的結果卻不一定是壞事。即便轉播權的採購成本有所上漲,中國的商業公司也往往會以免費播出吸引用戶,同時輔助效率更高的推送廣告、更好的增值服務等方式去平衡成本,從而塑造一個多贏的轉播局面。”該人士分析稱。
網友發言
陳宗鶴先生:聽了朱廣滬的解说,終於知道中國隊為什麼總進不了世界杯了。央視叫他來是為了有點技戰術的專業看法,可他現在的嘉賓位置任何人都能去,幾場比賽都在说廢話……
老徐時評:有沒有這樣一款軟件,裝在電視上能把解说員的聲音屏蔽掉,但保留其他聲音?
-曾子軒-:烏拉圭跟英格蘭[微博]比賽給力,就央視不給力。網絡直播搞壟斷,收費高清還沒免費的好用。
銀北風:給央視的網絡直播質量跪了,特別卡也就算了,還串台,各種串,什麼韓劇啊、N BA啊、NBDL啊,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我太年輕,想象不出還有什麼知名網絡轉播能差到央視這樣。
賽車Woody:今年世界杯,央視廣告招標后才發現情況不妙,於是放棄了直播版權收入,網絡媒體已直接威脅到了央視的市場。
秦前紅:央視壟斷世界杯轉播權,應有賺錢賺得太過寂寞之感,而觀衆則失去了避開討厭的解说員的自由。
南都記者 黃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