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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 夜半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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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晚安天使
時間:
2012-7-30 01:01:10
標題:
[長篇] 夜半笛聲
那一年,她七歲。
初夏的夾竹桃肆無忌憚地綻開在馬路邊緣,這是一個萬物生長的季節,暮春凋零的花瓣在泥土下慢慢地腐爛,這些美麗的屍體滋潤了某些神祕的生命,從黑暗的地底深處,緩緩地爬出來——無論是活著的,還是早就死了的。
七歲的池翠正悄悄地把頭伸出窗戶,睜開那雙清澈得讓人著迷的眼睛,向馬路另一端的夾竹桃樹叢望去。她喜歡那種紅色,一種誘惑人的顏色,盡管父親告誡過她許多遍:那種花是有毒的。
第一部分 序幕
斯蒂芬·金:《黑暗的另一半》
那一年,她七歲。
初夏的夾竹桃肆無忌憚地綻開在馬路邊緣,這是一個萬物生長的季節,暮春凋零的花瓣在泥土下慢慢地腐爛,這些美麗的屍體滋潤了某些神祕的生命,從黑暗的地底深處,緩緩地爬出來——無論是活著的,還是早就死了的。
七歲的池翠正悄悄地把頭伸出窗戶,睜開那雙清澈得讓人著迷的眼睛,向馬路另一端的夾竹桃樹叢望去。她喜歡那種紅色,一種誘惑人的顏色,盡管父親告誡過她許多遍:那種花是有毒的。
父親正在午睡,均勻的酣聲從他的喉嚨里涌出來。一小時前父親對她說,如果睡醒以后看不到她,那她就會挨揍了。池翠相信父親的話。但她還是抿著兩片小嘴唇,又把頭探出窗外,向那叢紅得刺眼的花看了看。半分鐘以后,她無聲無息地走出了家門。
很快她就穿過了馬路,通過一條幽深的小巷,一頭鉆進了夾竹桃樹叢里。那些花瓣和樹枝散發出一股奇特的味道——這味道並不好聞。小池翠忽然有了些惡心,她知道眼前這些外表美麗的花朵的枝葉里蘊藏著某種毒液。
幾根夾竹桃的枝葉被她碰斷了,渾濁的粘液從斷枝里流了出來,沾到了她的衣服上。池翠這才感到了害怕,她不敢用手去碰那些仿佛帶有魔咒的液體,甚至還想吐。
於是,她開始向前奔跑,七歲女孩嬌小的身軀在茂密的夾竹桃樹叢間穿梭著。高大的枝葉遮擋了天光,在樹叢間構成了另一個幽暗的世界。胸中的那顆小小的心臟跳得厲害,她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只小鹿,在黑暗的森林中逃避著獵人的追捕。
不知道跑了多久,池翠終於逃出了夾竹桃林。一道白光直刺她的眼睛,她花了很長時間才讓眼睛重新適應:眼前是一條寂靜的小巷。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頭忽然有些疼,父親的話在她腦子里的某個地方響了起來:黑夜……絕對不要……翠翠……那堵墻……不要……
女孩閉上了眼睛,痛苦地搖了搖她的小腦袋,但她還是繼續向前走去。天上飄來了幾片烏雲,陰暗遮擋住了她白得幾乎透明的臉龐。穿過悠長的巷道,周圍見不到一個人影。起風了,她忽然想起了父親的告誡——鬼孩子,就在墻里面。
現在,她看到了那堵黑色的圍墻。
墻已經很舊了,上面充滿了斑駁的痕跡,墻頭的幾蓬野草在風中顫抖著。在墻的另一端,墻磚坍塌了一大塊。越過墻缺口,池翠向里看去,卻什麼都看不到,只有一縷奇怪的煙霧在昇騰著。
父親是怎麼說的?她努力地回想著父親的話,那幾句話陰郁而沉悶,帶著咝咝的氣聲,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翠翠……絕對不要靠近那堵墻……鬼孩子,就在墻里┟妗…沒有一個孩子能走出那堵墻……
父親的這句話讓她害怕。那是一個深夜,父親突然叫醒了她,貼著她的耳朵說起了關於那堵墻的可怕傳說。那一晚,父親喋喋不休地說著,他的表情就像個孩子,一個恐懼中的孩子。
女孩還依稀記得,那晚父親說的最后一個字是——死。
鬼孩子?墻?死?都在她眼前?
烏雲已經布滿了天空,天色一下子陰沉的就像傍晚。
她不是一個膽大包天的孩子,恰恰相反,她從來都溫順地像一頭小綿羊。父親的話總是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父親說,如果她在天黑以后出門,就打斷她的腿;如果和別的孩子說話,就割了她的舌頭。池翠相信父親真的會這麼干的,要是讓父親知道她現在離這堵墻那樣近,那她就倒霉了。
突然,她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巨響,打雷了。
那顆小心臟又怦怦亂跳了起來,她大口地呼吸著,茫然地向四周張望。忽然,她的視線落到了十幾米開外的一片空地上。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正站在那兒。
閃電划破天空,也照亮了少年的臉,他正在看著七歲的小女孩池翠。
女孩的臉蒼白得可怕,但那少年的臉比她的更蒼白。
片刻之后她說話了,她的聲音又輕又細:“你是誰?你在干什麼?”
“我不知道。”少年依舊站著,但目光卻投向了那堵傳說中可怕的圍墻,“我在想,那堵墻里究竟有什麼東西?”
“墻里有鬼孩子。”剛說完,池翠也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
少年點點頭說:“墻里的人在叫我呢。”
“墻里沒有人。”她不想讓他進去。
“不,他在叫我呢。我要進去,一定要進去。”
雨點開始落下。
少年緩緩地向墻上的那個大缺口走去,他把手攀在磚上,很容易就爬了上去。
“不,你不能進去。”池翠被這個少年大膽的舉動嚇壞了,她的聲音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響過。也許他並不知道關於這堵墻的可怕傳說,或許他的爸爸也不知道。應該攔住他,七歲的池翠下意識地想著。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會出事的。
池翠高聲尖叫了起來:“你會后悔的。”
可惜,已經太晚了,少年跳進了那堵墻里,再也看不到他的蹤影了。
空中又傳來一聲巨響,池翠仰起頭,只看到一道閃電,耀著白光向自己的方向飛了下來——
“不!”
她又一聲尖叫。那一年她才七歲,七歲並不是她生命的休止符。很幸運,閃電沒有擊中她,而是打到了圍墻里面。
絕對不要……翠翠……那堵墻……不要……死……笛╡……
池翠幾乎跌倒了,她的腦子里又回響起了父親的話,那個許多年前的可怕傳說。她轉身向后跑去,又一次穿過那條悠長的小巷,雨點越來越大,被風暴裹挾著砸到她的頭上。
大雷雨。
她又躲進了那片夾竹桃林,含毒的枝葉冷冷地打到她的身上,一些美麗的花瓣在雨中凋零了,融化在她的臉上。一瞬間,七歲女孩的腦子里掠過了一個字——死。
自己會死嗎?池翠輕輕地問自己,那年她還不明白這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她只參加過親戚的葬禮,看到過追悼會上死者的水晶棺材。淚水涌出了她的眼眶,混雜著雨水和夾竹桃花瓣奔流在她臉上。
終於,她像一頭小鹿般沖出了夾竹桃林,一口氣跑回了家里。
父親還在熟睡著,也許只有房子塌了才會把他驚醒。驚魂未定的七歲女孩忽然變得鎮定起來,她明白絕對不能讓父親知道,她必須守口如瓶。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換了一身衣服,把頭發和臉全都擦干凈了,幸好夾竹桃的毒液並沒有在她身上起作用。然后就爬上她的小床,用毛毯把自己包裹起來,閉上了眼睛。
窗外雷聲陣陣。
過了很久父親才睡醒。他看到七歲的女兒躺在床上,那小小的身體有些發抖。這個可憐的孩子很早就失去了母親。他憐惜地撫摸著女兒的臉,粗心大意的父親沒有注意到女兒有些濕的頭發。
天黑以后,雨停了。
池翠沒有起來,她的身體繼續顫抖著,在黑暗中緊閉著眼睛,眼前卻總是晃動著那堵墻的影子。她又想起了那個跳進墻里的少年,他現在怎麼樣了?也許,他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或永遠消失在了地下,就像父親講過的那個可怕傳說。
那個晚上,她做了一個噩夢。
她夢到了夜半笛聲。
第二天醒來以后,女孩依舊對昨天發生的事情默不作聲,就好像她從來都沒有出過房門一樣……
十幾年過去了,她已慢慢地長大,從一個女孩成長為一個女人。許多個夜晚,池翠都反復地夢見七歲那年的夏天,一個雷雨的下午,那片開得如此美麗的含毒的花叢,那堵可怕的圍墻,還有,那個少年的眼睛。
那是她永遠都擺脫不了的噩夢,深深地藏在她的腦子里,一點一點地將她吞噬掉。
她從來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過這件事情。
包括父親。
她也從來都沒有再去過那個地方,那堵圍墻就像是墳墓一樣,永遠都不可靠近,不可觸摸。
直到——
蘇醒。
這是他的名字。
從一個很深很深的夢里,他緩緩地蘇醒過來。是床頭的電話鈴聲,那聲音不停地刺激著他的聽覺和大腦的神經,令他忽然想到了喪鐘。又是預感?蘇醒的心里一晃,他睜開眼睛盯著那台電話機,又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凌晨一點四十分。
鈴聲在繼續。奇怪的是,當他的手還沒有碰到電話的時候,他就預感到了電話里的內容——有個人快死了。
他拿起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這里是愛樂醫院,你是蘇醒先生嗎?”
“是我,有人快死了嗎?”他直截了當地把自己的預感說了出來。
對方也許是個缺乏經驗的年輕護士,對蘇醒的話感到不知所措,但她立刻說是的,讓蘇醒趕快到醫院里去。
蘇醒掛了電話,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會兒,然后爬起來走到鏡子面前。鏡子里是個年輕男子的臉龐,臉上寫滿了倦容。他看了看窗外深秋時節的夜色,正像濃墨一樣覆蓋著沉睡中的城市。
幾分鐘以后,他來到了馬路上,踩著一地枯黃落葉抬頭看了看天空,沒有月亮。這是1996年的秋天,凌晨一點的偏僻馬路上幾乎沒有一個人影,只有幾只野貓,在路邊的圍墻上悄無聲息地走動著,貓眼里閃爍出幽亮的光。蘇醒在寒風中站了好一會兒,才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半個小時以后,他抵達了目的地。醫院的二十層高樓像一堵大墻矗立在他面前,在黑暗的夜空背景下閃出幾點寒光。
走進清冷的醫院大廳,值班的護士好像是睡著了。蘇醒沒有辦理任何手續,坐上電梯來到大樓的十三層——這是一個容易讓人感到不安的數字,特別是在這種時刻。
在亮著幽暗燈光的十三層,蘇醒輕輕地走進了那間病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他快死了。
蘇醒看到有某種死亡的氣息籠罩在病人的臉上。他想努力保持鎮定,但腳下還是弄出了一些聲音。於是,病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了蘇醒。
這是一間單人病床,病人疲倦地躺著。生理鹽水緩緩地從瓶子里滴落,看起來這或許只是某種裝飾。蘇醒的心里還是有些不安,他不知道病人是否還能說話,從病人那蒼白消瘦的臉龐來看,似乎已經承受了很長時間的痛苦。是該結束了,蘇醒在心里輕聲地說。病人還是沒有說話,他們就這樣對視著,但他明白病人眼神里所傳達的意思。他們今天以前的最后一次見面是在一年半以前,在蘇醒考進民樂團的時候。蘇醒沒有料到再次見到他的時候,居然已經是他臨終的時刻了。
第2節 笛子
蘇醒的腦子里有些亂,凌晨一點四十分的電話把他叫到了醫院里,因為一個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要見一見他。老人的年紀多大了?蘇醒一時想不起來了。他只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老人是在十一歲的時候,父親把他送到了一間搖搖欲墜的房子里,十一歲的他透過一道昏暗的光線,見到一個六十出頭的白發老人端坐在房間中央,這就是他的笛子老師。
老師沒有妻子,也沒有兒女,一個人孤獨地住在那間老房子里,相伴他的只有十幾支各種各樣的中國竹笛。有時候蘇醒覺得老師是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了(或者是孫子)。從十一歲直到十七歲,每個星期五蘇醒都要到老師那里去,與其說是學習笛子,不如說是為老人排遣寂寞。六年的時光,從老師那間破爛的房子里,總是散發出一股如同腐屍般的氣味,陪伴著蘇醒漸漸地長大。
現在,蘇醒又聞到了這股氣味,從這間病房的每一個角落里釋放出來,混雜著消毒酒精與各種葯水的味道,籠罩著奄奄一息的病人。他靠近了老師,看著老師那雙渾濁的眼睛。蘇醒看到在垂死者的眼球里,正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突然,老師的眼睛轉動了一下,從他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嘶啞低沉的聲音:“蘇醒,我不行了。”
蘇醒忽然有些激動了,他貼在老師的耳邊說:“不,你會好起來的。”
老師搖搖頭:“他要把我帶走了。”
“他要把你帶走?”蘇醒茫然地問,“他是誰?”
老師緩緩伸出手,指向床頭櫃的抽屜。蘇醒拉開抽屜,抽屜里除了一只長長的盒子外,沒有其他東西了。難道剛才說的不是“他”,而是“它”嗎?
蘇醒的心里一顫,瞬間他認出了這只盒子。那是七年前的一個晚上,蘇醒很偶然地在老師家的一個角落里,發現了這只寶藍色的絲綢盒子。十四歲的蘇醒對這只盒子的第一印象非常特別,只感到自己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這奇怪的感覺給了他冒險的欲望,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打開這只神祕的盒子。正當他蹬手將要打開盒子時,被老師發現了。平時性情溫和的老人一下子變得怒不可遏,從蘇醒的手里奪走了盒子,然后狠狠地訓斥了蘇醒一頓。那晚老師的表情顯得恐懼而焦慮,他嚴厲地警告了蘇醒,無論如何都不能打開這只盒子,否則就會帶來大禍。至於其中的緣由,他卻沒有透露半個字。這讓蘇醒聯想到了那個著名的古希腊神話——潘多拉魔盒。宙斯創造的女人潘多拉來到人間,她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打開了宙斯送給她的盒子,盒子里飛出了諸神賜給人類的特殊禮物:災難、瘟疫和禍害。從此,人類就與災難結下了不解之緣。
從那晚以后,蘇醒再也沒有見到過這只盒子。奇怪的是,蘇醒對於這只神祕盒子的印象,隨著他年齡的增加而越來越強烈。甚至在許多年以后,蘇醒還能夢見它。在夢中他打開了這只盒子,見到盒子里藏著一具干癟的嬰兒屍體——這是他做過的最可怕的噩夢。
這個噩夢是真的嗎?現在,蘇醒盯著這只盒子,心中默默地問著自己。
他把盒子放到了老師的面前。病入膏肓的老人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把盒子打開。”
“現在可以看了嗎?”蘇醒一直沒有忘記老師當年的警告,他看了看老師的眼睛,這也許是老人一生中最后一個要求了。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神祕盒子,心跳再一次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嬰兒的屍體?
蘇醒打開了盒子。
一支笛子。
他看到一支笛子靜靜地躺在盒中——潘多拉魔盒里竟是一支笛子?
旋即蘇醒聞到有某種腐爛的氣味從盒子里釋放了出來。但這味道卻讓他有了冒險的沖動,於是他伸出手緩緩地拿起了笛子。
當蘇醒的指尖剛觸到笛子的瞬間,就立刻感到一絲寒意,通過笛子的表面滲進了他的皮膚里。拿著笛子的那只手不停地顫抖著,他死死盯著笛子,足足端詳了好幾分鐘。這是一支傳統樣式的竹笛,大約有四十厘米長,笛管表面涂著棕黃色的漆,笛孔之間鑲嵌有紫紅色的絲線。膜孔上貼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笛膜,看起來已經許多年沒用過了,略微有些松弛。
盡管它已經在盒子里寂靜地躺了許多年,但漆色依然鮮亮,在病房昏暗的燈光下,發出某種奇特的反光。蘇醒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笛子表面,手感出人意料的涼,那種光滑細膩的感覺是普通笛子所沒有的,看起來像某位制笛名家的珍品。不過,通常名家制作的笛子都會留下落款和時間,但這支卻沒有。只在笛子的最上端刻著兩個行書漢字——“小枝”。
“小枝?”他輕聲地念了出來,大概這支笛子的名字就叫“小枝”吧。他又緊皺著眉頭想了想,總覺得“小枝”二字似乎在哪里聽說過,卻怎麼也記不起來了。蘇醒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病床上的老師,難道讓他談之色變的真是這支笛子嗎?
老師渾濁的目光忽然又有神了,他吃力地仰著頭看著那支笛子,嘴巴里喃喃地似乎要說些什麼。蘇醒連忙把笛子放到了老師的眼前,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同時,蘇醒也伏下身子,把耳朵貼到了老師的嘴邊,想要聽清楚老師說的話,也許這是老人生命中最后的遺言了。
“答應我——”
蘇醒終於聽清老師的話了,他立刻點了點頭。從癌症病人的喉嚨里發出的氣息,直灌入他的耳朵里,幸好蘇醒不是用耳朵呼吸的。
老師繼續以微弱的聲音說:“千萬,千萬不能吹響這支笛子。”
“為什麼?”蘇醒感到非常奇怪,笛子不就是用來吹的嗎?
“要從許多年前說起了。”老師斷斷續續地說著,這段話仿佛比他一生中說過的全部語言還重要,“那年我只有二十多┧輟…在一個夏天的夜晚,我走在一條偏僻無人的街上……”
老人顯得越來越虛弱了,接下來的聲音也越來越輕,含含糊糊,蘇醒實在是聽不清楚,只能聽到幾句零星的片斷:“血……他一個字都沒有說……笛子……我得到了……最后……不……不是我!”
蘇醒被嚇了一大跳,老人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那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痛苦,蘇醒從來沒有見過老師會如此地害怕。蘇醒注意到老師的目光先是緊盯著那支笛子,然后視線又移到了他的身后。
“我看見了……”老人的喉嚨里發出一陣怪異的聲音,像是在呻吟,也像是在哀求。
“什麼?”蘇醒實在忍不住了,他的精神快崩潰了。
幾秒鐘以后,從老人的嘴里吐出了四個字——
“夜半笛聲。”
瞬間,蘇醒打了一個寒顫,心里默默地念著剛才老人說的四個字——夜半笛聲?他低下頭,再次端詳著手中的笛子,眼前立刻掠過了許多東西,仿佛無數碎片,閃著星星點點的光亮,鉆進了他的腦子里。
過了一分鐘,蘇醒才回過神來。他輕聲地問:“老師,你說什麼是夜半笛聲?”
沒人回答,病房里一片死寂。蘇醒看了看老人,他的眼睛依舊睜著,卻一動不動。
蘇醒的心沉到了水底。
他伸出手指在老人的眼前晃了晃,那雙渾濁的眼球直勾勾地看著前方,沒有任何反應。蘇醒又伏下了身體,發現老人的瞳孔已經放大了——他死了。
笛子從蘇醒的手里輕輕地掉下來,落在了老人的床單上。蘇醒眼眶里的一些濕潤的液體溢了出來,然后,他按響了床頭的警示燈。
現在,蘇醒靜靜地坐在病床邊,他的老師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正在慢慢地變涼。他呆呆地看著老師那雙睜圓了的眼睛,它們仿佛兩個無底的黑洞。
很快,護士和醫生來了,確認了老人的死亡。其中一個女護士是剛才給他打電話的那個,她告訴蘇醒:“老人是癌症晚期,一周前就不行了,能一直撐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就是為了要見到你一面。他沒有任何親人,為此我們打聽了許多人,才得到你的電話號碼,也算是滿足了老人最后的願望。”
蘇醒點點頭,輕聲說:“非常感謝你們。”
老人的屍體被推上了擔架,護工推著老人向太平間走去。蘇醒來到了走廊里,目送著他們消失在電梯間里。護士也走了,這里只剩下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他的手里拿著那支笛子。
現在是凌晨二點五十五分,他一個人坐在醫院特護病房的走廊里,剛剛目睹了一個自己親密的老人死去。深夜的醫院走廊里一片死寂,在昏暗的燈光下,總能讓人產生某種聯想。
他呆呆地看著這支笛子,忽然有了某種奇怪的沖動,把笛子的吹孔放到了自己的嘴邊。就在這一剎那,他的耳邊響起了老人的聲音:“千萬,千萬不能吹響這支笛子。”
他猛地一驚,回頭看了看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可剛才感覺就像是老人站在他身后說話。蘇醒感到老人死前的話語依然在這里飄蕩著,雖然他的肉體已經被送去了太平間,但似乎有某種東西依然殘留在這里,就像老人生命的一部分。
蘇醒又放下了笛子,一陣冷冷的風從走廊的那一端吹來,夾雜著醫院里的特殊氣味直往他的衣服里鉆。他打了幾個寒顫,默默地看著眼前的笛子,這是老師留給他的唯一遺物。而老師那些斷斷續續的奇怪遺言,究竟想要告訴蘇醒什麼呢?
“夜半笛聲?”
蘇醒輕輕地對自己說,這是老師臨死前最后的話。他該怎麼辦?
忽然,一陣怪異的風從剛才的病房里吹來,悄悄地鉆進笛孔,從笛管里穿梭而過……
作者:
svcscgba
時間:
2012-7-30 03:35:54
希望大家能幫忙多多分享
作者:
coffyma
時間:
2012-7-30 03:47:45
能找到這個站真好
作者:
yan4327
時間:
2012-7-30 03:52:02
慢慢來,呵呵
作者:
Derek_Me
時間:
2012-7-30 04:12:19
回復一下
作者:
鬼谷先生
時間:
2012-7-30 04:20:29
我回不回呢 考慮再三 還是不回了吧 ^_^
作者:
hopakngai
時間:
2012-7-30 04:22:59
默默的看完,安靜的回覆
作者:
junhau
時間:
2012-7-30 04:41:16
天天尼伊達,快樂似神仙
作者:
ng015856
時間:
2012-7-30 04:50:59
像蝴蝶一樣漂亮的帖子
作者:
michael.huang
時間:
2012-8-7 05:02:47
快樂看帖,認真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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